殷悟启的最后记忆，是一团火。
驾驶舱炸裂的白光里，他想到的不是牺牲，是办公桌抽屉里那个褪了色的搪瓷缸子。
再睁眼，他站在一八一八年的华沙，对着一面水渍斑驳的墙。
镜子里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，和一个从未上过战场、却比谁都渴望战斗的名字——
弗雷德里克·肖邦。
八岁，钢琴神童，波兰亡国奴。
沙皇的铁蹄踩在维斯瓦河的冰面上，哥萨克的马刀在月光下闪光。波兰贵族在沙龙里流泪，流亡者在巴黎密谋，而绝大多数人选择低头走路、闭嘴活着。
殷悟启不打算闭嘴。
他是中国工程兵出身，在非洲枪林弹雨里滚过十年。他懂爆破、测绘、筑城，能从一片废墟里找到最短的活路。
现在，这双手能弹出玛祖卡，也能握住□□。
十二年。距离华沙起义还有十二年。
他要用这十二年做一件事——
不是写夜曲，是布一张网。
从贝尔维德宫的钢琴凳，到维斯瓦河底的地道。
从工兵少校一句不经意的闲话，到废兵营枯井里一张手绘的俄军布防图。
他不是在等。
他是在铺。一条从亡国废墟通往铁与血的、从未有人走过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