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你们的人，不是我的生意。你算算，是几个联络点的命重要，还是前线几万人的命重要？”
面对聂的质问，杨吐出青灰色的烟圈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是唯物主义者最基础的算术。没有道德洁癖，没有情绪泛滥，只有冷冰冰的客观实在。
为了前线能拿到救命的奎宁，杨可以给日本人供最好的煤，可以眼睁睁看着同志牺牲。她背负着满身骂名，把所有的罪孽都记在自己那本见不得光的烂账上。
聂恨透了这个唯利是图的汉奸，却不知道，杨赚来的每一分钱，都变成了射向鬼子的子弹。
后来，抗战胜利前夕，杨被便衣带走，从此人间蒸发。
聂活成了所有人都敬仰的国之重器，一生未婚，体面规矩，受人尊敬。
直到三十年后，国家解密了一批代号“戊土”的绝密账本。
聂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算了一个星期，算出了当年那六个死者的名字，算清了杨所有的亏空。
她终于明白，杨这一生，从未给自己留过退路。她把自己当成肥料，烂在了最黑的泥里，只为了让聂能干干净净地站在太阳下。
账本的最后，只有一行字：盈亏自负。
而聂余生每一个朝北的房间，每一口用旧搪瓷杯喝下的温水，都在替那个人，算着这笔永远算不平的烂账。